812 日 , 2021 15:12:59

一直很想写写李彦案

1.死刑

2010年11月3日晚,四川资阳,初冬,深夜12点左右

一个名叫李彦的女人,在暂住的工地小卖部中用火药枪杀死了她的丈夫谭勇。

11月4日半夜,李彦被警察挡获。

2011年8月24日,资阳市中级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李彦死刑,“手段残忍,后果恶劣,依法应予惩处。”四川省高级法院二审驳回李彦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李彦曾提出自己长期受家庭暴力,法院应从宽处罚,但两审法院均否认李彦是家庭暴力受害者,认为谭勇施暴证据不充分,“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过错”。

2.真相

李彦,生于1972年,初中文化,下岗工人,2008年因前夫“喝酒”、“不干活”离婚,有一未成年正在读书的女儿。

2009年3月,李彦不顾家人反对,与同事、邻居谭勇结婚。谭生于1966年,曾因家庭暴力导致三次离婚,育有一子。追求李彦的时候,谭勇说:“以前我的脾气是暴躁,说不到两句话就打人,现在我一定改。”李彦相信了。

但婚后的日子是这样的:

谭勇一点小事就打她,扯住头发往墙上撞,用脚踹脸,拳击鼻子,烟头烫脸和下身。有时把她赶到阳台上,不许睡觉。

有一次,谭勇用斧头生生砍掉了她一根手指。

谭勇脾气很怪,不准李彦和其他人耍,也不准李彦和其他人说话。他疑心很重,只要说过的,李彦就必须去做,不做就要被打。

像几乎所有长期被家暴的女性都会遭到性虐一样,李彦甚至在做完刮宫手术的当晚,也被强迫发生性关系。

她反复寻找妇联、社区、派出所,但暴力仍旧继续

谭勇恶狠狠地威胁她:“敢离婚,就让你家破人亡。”

李彦问:“我记得很多电视和报纸都报道说市民有事就打110,哪怕是一只小狗掉阳台下面,或是一个马蜂窝,110都会上门解决,可我却连一只小狗都不如吗?”

“每次都是一顿毒打,打得血像滴屋檐水一样。鼻血往下滴,嘴巴里也一口口往外吐。这就是我的生活。”

杀夫当晚,李彦在厨房洗碗,喝了酒的谭勇在厨房外用气枪打花生耍,对距离较近的李彦说,“我打你屁股,看打不打得穿’。他再次对李彦大打出手,用脚踢她,用枪柄砸她的脚,右脚大指母指甲都打断了。

李彦很慌,顺手拿起架在床边的火药枪管朝他后脑袋打了一下,谭勇瞪她,李彦害怕,又打了一下。

血流出来,谭勇全身抽搐,几分钟后死亡。

3.死刑倒计时

谭勇妹妹在当地报社工作,妹夫在政法部门,在当地算是有势力。

没钱请律师,夫家又有势力,李彦只有等死。

2013年1月24日,法院工作人员询问李彦家人,是否打算“见她最后一面”。

按规定,原审法院在接到死刑复核通知后应在7日内执行,李彦的生命正在倒计时,随时可能被执行死刑。

就在死刑结果已经基本成为事实的时候,有好心人告诉李彦家人,去北京找公益律师郭建梅试试。

在看守所,郭建梅见到了伤痕累累的李彦。

一封紧急呼吁信公开发布,136名律师、学者、NGO工作者和各界人士联署,希望最高法院能够刀下留人。郭建梅是这封紧急呼吁信的发起人之一。

这激怒了谭勇的亲戚家人,他们找到郭建梅辱骂威胁。郭建梅说:“她是杀了人,但要看看她为什么杀了人!”

当地348名民众签名请愿轻判李彦。

北京、上海、广州、成都、西安、杭州、南宁、武汉等共8个城市的女生在法院门口做起了一个行为艺术:她们把自己缠成一具木乃伊式的蝉茧,声援李彦:“我不要成为下一个李彦。”那大概是中国最早的“姐姐来了”,“妹妹来了”。

4.死缓

经过多方人士2年多的奔走呼吁,2015年4月24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彦故意杀人案进行二审公开宣判,改判李彦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重审法庭上,谭勇亲属试图翻越栏杆冲击法庭,被法警制止。亲属中有人冲律师万淼焱吼叫谩骂,并朝她扔了四只鞋子。

律师徐维华说:“李彦,我需要你把被砍掉的手指头举起来,给法庭看,举高一点。”

李彦高高举起的左手上,中指比旁边的两根手指明显短了一截,那是曾被谭勇拿斧头生生砍掉的那根手指。

能容纳两百人的大法庭内,扬声器从四角直播着李彦的最后陈述: “正在实施家庭暴力的男人,请你们从今以后不要再打老婆了。”“我希望法治的健全、执法的公正、人们的同情,能够给予那些跟我一样的女人。”

李彦的命最终保了下来,她今年49岁,已经服刑10年了,不知道她当时未成年的女儿是否过得安好。

李彦改判后的第11个月,多方努力之下,中国反家暴法正式诞生,于2016年3月1日起施行

感谢李彦的3位律师,均为女性:

郭建梅,众泽妇女法律中心主任、律师

万淼焱,四川天作律师事务所律师

徐维华,众泽妇女法律中心律师

【网评】 为女性被侵害案件提供法律援助的,绝大部分都是女律师 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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